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细蚊拟为伴长夜

作者:秋客 日期:2011-6-21 22:23:52 人气:

凌晨,有蚊子登堂入室,于耳畔,嘤嘤嗡嗡作响。半晌,忽觉大腿、手臂、手指关节多处遭袭,奇痒入骨,寝梦难安。不得已,只得强睁惺忪睡眼,坐起,拉开阳台窗帘,任光线普照室内。趁着微光,在墙壁,衣柜,天花板做拉网式搜索。只见两个长腿尖嘴的黑披风刺客,在痛饮鲜血之后,醉醺醺,歇于其间,肚子圆鼓鼓的,聚在一起,似吹嘘刺杀经验。于是,左右开弓,噼啪作响,抬手观之,血泊中,不复蚊形。

躺下,继续睡觉。又闻嗡嗡声破空而来,不绝如缕。虽想蒙头大睡,却又夏热难耐。强睁眼睛,静候刺客光临,但蚊子似有先知之能,竟久而不来。正欲睡去,又觉膝盖处,一阵奇痒。手起掌落,啪的一声,只见膝盖依稀有五指印痕,而肇事者,却早已逃逸远去。不久,奇痒处,隆起圆形小丘一座。让人感慨莫名,怅恨不已。

起身,于阳台处发呆。窗外的梧桐,已铺天盖地般青绿,巨大的叶子间,桐子处处,像挑起一盏盏绿色小灯笼。鸟声已经醒来,叽叽喳喳的,长长短短的,欢欢乐乐的,叫个不停。树荫之中,是鸟的天堂,而树荫边的生活,亦是人居的首选。满窗绿意对闲日,坐待穿堂一风生。但阴湿之处,何尝不是蚊虫之所居。俗语道,远亲不如近邻。每逢春雨连绵,春花簌簌落地,草丛之间,沟渠之间,必然有邻居鼓翅而飞,衔剑而行。既然,要享受桐花的清香,桐风的清凉,又何能避开邻居的叩门拜访?人世间,快乐与烦恼,总是相生相伴,倒要学会豁然。

于是,醒来无事,坐于书房,翻书以耗光阴。

翻开《康熙字典》,对蚊虫有以下描述:《说文解字》道:“蚊,啮人飞虫也。”《续博物志》言:“地湿则生蚊。”《尔雅翼》云:“蚊者,恶水中孑孑所化,噆人肌肤,其声如雷。”《庄子·天运篇》曰:“蚊蝱噆肤,则通宵不寐矣。”查完,嘿然失笑。原来古今境遇,大抵相同。皮日休有《蚊子》诗:“隐隐聚若雷,噆肤不知足。皇天若不平,微物教食肉。贫士无绛纱,忍苦卧茅屋。何事觅膏腴,腹无太仓粟。”诗中,虽借蚊子以讽时局,但蚊虫啮肤之苦,却跃然纸上,让人忍俊不禁。同是唐代的吴融就写得更为直接,在其《平望蚊子二十六韵》中有如下表达:“天下有蚊子,候夜噆人肤。平望有蚊子,白昼来相屠。不避风与雨,群飞入菰蒲。扰扰蔽天黑,雷然随舢舻。利嘴入人肉,微形红且濡……吾闻蛇能螫,避之则无虞。吾闻虿有毒,见之可疾驱。唯是此蚊子,逢人皆病诸。”一篇小诗,将蚊蚋之苦,写得入骨三分,咂之有相怜之感。

古代如此,今人亦同。1921年,鲁迅曾在《晨报》上发表过一篇《无题》,其文大抵也是关于蚊子的:“早上起来,但见三位得胜者拖着鲜红色的肚子站在帐子上;自己身上有些痒,且搔且数,一共有五个疙瘩;是我在生物界里战败的标征。我于是也便带着五个疙瘩,出门混饭吃去了。”梁实秋显得更为乐观一些,他在《雅舍》中道:“比鼠子更骚扰的是蚊子。‘雅舍’的蚊风之盛,是我前所未见的。‘聚蚊成雷’真有其事!每当黄昏时候,满屋里磕头磕脑的全是蚊子,又黑又大,骨骼都像是硬的。在别处蚊子早已肃清的时候,在‘雅舍’则格外猖獗,来客稍不留心,则两腿伤处累累隆起如玉蜀黍,但我仍安之。冬天一到,蚊子自然绝迹,明年夏天——谁知道我还是否住在‘雅舍’!”

说实在的,面对蚊虫,我与鲁迅,同有挫败感。而对于梁实秋之豁然,我难以做到。一是,夏季刚刚到来,寒冬雪水,仍遥远难期;二是,一夜之间,全身伤痕累累,左搔搔,右挠挠,达旦难安;三是睁着两个熊猫眼,以迷离的状态给学生上课,有损师道形象;四是,明年夏天,我一定仍居此屋。故此,我开始盘算,用点什么方法,将这些夜色中饥饿的流浪汉们无情驱赶,或者直接灭杀。

用艾草吧?用蚊香?用杀虫剂?用电蚊拍?用手掌……

无穷的思绪,在脑海中盘旋。想象蚊子在烟雾中挣扎飞鸣,纷纷逃亡窗外;想象电蚊拍上电流声使得蚊子劈啪作响,想象手掌下,一只只蚊子簌簌坠地,尸横地板。我不禁有点心花怒放。不是因为残忍,而是因为蚊子实是烦不胜烦。故此,胡诌几句,作为讨伐蚊子的檄文,其文云:

“嗟尔蚊虫!噆吾肤,吸吾血,扰吾清净,夺吾美梦,不啻妖乎?魅乎?怪乎?期尔从善而不得,盼尔改过亦不能。遂将讨伐不义,昭告如下:吾将以烟熏尔身,以雾喷尔灵,以电夺尔命,以万钧之击破尔魂魄。倾巢之下,必无完卵。望尔等有知,速速逃命……”

文未写完,有一蚊子向我俯冲而来,如轰炸机准备轰炸山河大地。我朝大腿狠地一拍,“啪——”利刃未蘸鲜血,却已嘴歪腿掉,身首异处。呜呼哀哉!

窗外,东方既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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