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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端上的生活

作者:秋客 日期:2011-6-21 22:18:28 人气:

五月,一场夜雨,让所有的桐花簌簌落地。而今,窗外,有桐籽青青。

上午,静坐窗前,独对梧桐,忽感到惬意。可不,从前观鸟,总要仰起头,巴巴张望,在叶缝间,树杈间,寻找那入定的、跳跃的,或鸣叫的身影。可现在,四楼的高度,却让我与它们住得如此之近。近午的阳光,洒下大片大片的金色,把梧桐照得斑驳而透明。风时来与它嬉戏,忽东,忽西,颤动叶子于无形。而那群可爱的邻居们,早已习惯了我的凝望。这里,没有惊弓之鸟,没有枪下亡魂,也有没有一张张细丝网设下的陷阱。于是,它们生活得自如而又淡定。瞧,从树梢探出头的,在树梢上卖弄歌喉的,相互追逐的,滑翔而下的,甚者,还有公然踏上我阳台,与我小眼瞪大眼的,一个,又一个可爱的小生命,都让人倍感温馨。

生活在树端上,多了一份俯瞰的乐趣。每天清晨,大梧桐下,总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,提来靠椅一张,坐其间,边上放着一包烟、一杯水、一本书。不知是梧桐荫底,还是因为发白如雪的缘故,每见其他读书入境时,我也会格外的安静。梧桐的枝叶未能遮蔽的地方,充满了喧嚣:准备出洞,是奔向某种生活的各式汽车、电动车、三轮车、自行车;在远处大呼小叫的,是晨间起来遛狗的,或是被狗遛的老爷爷老太太。喧嚣,在梧桐的绿影中,似乎是不存在的,偶来的汽笛,似乎,也被过滤得渺远而清新。妻子常打趣,何不提个凳子,到下边,带个书,与老人为伴。我说,梧桐树底,是一种宁静,梧桐树端,又何尝不是?他在树下自成风景,我在树端,亦成意境,各得其宜。

说实在的,生平第一次这么近距离,长时间地生活在树端。儿时,在二姨家外的苦楝树上,曾挂上网兜,每逢夏日炎炎之际,我便高卧其上,避开地气的熏蒸。但网兜多不耐用,又不安全,故为大人们所喝止,怏怏而罢。去年时,与妻子游至西双版纳野象谷。见原始森林树端之上,竟筑有小木屋,情结又被引起。便央着妻子,非得在树梢住上一晚。你想啊,山谷之间,树梢木屋之上,深夜里,风吹林梢,流水漱石,再加上野象群饮涧的喧闹,该是一种怎样的大宁静?妻子终于答应,但寻至管理处,被告知,树屋目前正在维修。唏嘘不已!

但,未想,回京之后,因搬家的机缘,竟又巧合地住到了树端之上。

野外出游,究非常态。而今,却可长久地独对梧桐,随时享受大片青绿。这种福分,只能叹是上天的眷顾。既有便利,当然更应好好读读梧桐,读读自己。

读自己,最好是在深夜。夜雨乍来,轻打梧桐。妻子已恬然睡去,只剩下我,独对一窗梧桐雨。从前听雨,多在伞下,檐下。可如今,身居树端,听雨的感觉自是不同。阔大的桐叶,遮挡了骤来的雨线,噼里啪啦的,仿佛在倾诉着什么。唯当叶子上雨泪溢满,才出现长长短短、簌簌下降。蒋捷在《虞美人》中叹道:“少年听雨歌楼上,红烛昏罗帐。壮年听雨客舟中,江阔云低,断雁叫西风。而今听雨僧庐下,鬓已星星也。悲欢离合总无情,一任阶前,点滴到天明。”长夜静听梧桐雨,虽未至“鬓已星星也”,但也能听出“点滴到天明”的滋味。人生窄短,杂事苦多,谁人听雨,能无喟叹呢?

较之僧庐,树端毕竟较高。蒋捷历经人生起伏,艰难苦难成一鬓,更兼有僧庐之屋檐、屋脊压其顶,自有悲欢离合,点滴到阶前的悲哀。而我,处树端之上,虽也有隐隐孤独,却更多了一份遥远与宁静。雨滴自桐叶跌落,簌簌坠地,似乎是在把人生的诸多尘埃,轻轻洗静。待明日,更是一番青绿。

每个人,对生活都有自己的理解。蒋捷的感喟,毕竟蒋捷,虽然,在现实中,他的诗句与很多人的人生形成共鸣,而于我,却是不必。人总喜欢照猫画虎,到头来,落个里外不是。其实生活中的风雨,更多仍在窗外。纵有一天,走了出去,淋个劈头盖脸,也应微笑而对,当沐浴而已。淡然与否,不在他人,而在我心。

就像眼前的梧桐,有人想引来凤凰,道是凤翔九天,非梧不栖;有人想种来遮阴,如是而已。但凤凰来不来,别人怎么想,都不是梧桐自身的意义。

它仍要开花,结籽,飘零,朝自己注定的路上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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